今天看到一篇題爲《这个00后社交软件,让我想起了十年前的QQ秀。》的文章。本來只是打算看看新世代的軟件是否會有什麼有趣的設計,但評論卻勾起了一點思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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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是「勾起思索」,但實際上更像是想起或是想通了一件事:我好像有挺長時間沒有再用標籤來規定一個人。當然這麼說好像有點絕對,但至少對於相當部分的標籤來說,這句話是成立的。

我第一次有意識地注意到標籤的存在,大約是中學(應該是初三前後)時期——因爲當時的許多報導直指「90後如何如何(不好)」。當時一時義憤,順手寫了大半篇《90後又如何》,打算改改發在博客中(最後好像沒寫完?)。這次注意讓我模模糊糊地意識到,媒體上的信息可能並不全面,想要真正完整瞭解還是需要進入環境中去。但實際上我仍然沒有超越其上,文中我仍然在以「90後」作爲身份,並且(客觀上)仍然在使用刻板印象(只不過對象是所謂「80後」)。

再後來我在高三時瞭解到漢服運動,讀了許多思想文章之後,感覺有如醍醐灌頂(參見《五四·漢服運動》一文)。也在那前後,我更深切地接觸了自由軟件運動,觸及了自由軟件和開源軟件的爭執。由於這些理論中有不少真知灼見,從而我也給自己、給他人加上了相應的標籤。從這個角度上,這算是倒退了一步;但從另一個角度上,我其實是前進了一步——畢竟我以前從來沒想過這些方面的問題,而他人已經給出了很深刻的思考,我得以抄了個捷徑。

而後來,隨着「我也不知道具體是因爲什麼大約是由於閱歷和思考的增長」,我逐漸意識到這些標籤其實是人們賦予,而非是天然的。換言之,標籤並不意味着我本人,而是用這個標籤的人心中認爲的這個羣體的常態——我用個例去反駁並沒有用,因爲他們可以輕易地認爲這個個例是特例,而不影響其認知。

再後來學了些機器學習的我,意識到這似乎就是種擬合,而標籤就是擬合出的(正態?)分佈的期望。而這些人在得到了一個模型後,再也不進行重新訓練。

基於同一因素,我完全不應該太過在乎這些標籤,甚至應該主動無視掉一些——尤其是關於那些我無法控制的部分,比如生辰、祖籍、性別等。但不太過在乎不等於完全置之不理,因爲社會上(可能是絕大)多數人仍然在用這套明顯有問題的方法,而我個人還是比較希望人類能夠改進的。

這促成了我現在的態度:反對貼標籤,從而反對標籤。當一個標籤不再被貼到人身上的時候,它就不再是標籤了,而只是一個概念;而我是不反對,甚至是很喜歡將現象總結成概念的。抽象地談論一個概念,可以;將概念「直接」附着在某個特定的人或物身上,從而將概念所具有的所有特性附在其上,不可以。(注意這裏的「直接」二字。)

這些還基於一個挺有意思的觀察:許多人很喜歡強化自己對特定標籤的刻板印象,而許多媒體在做着強化刻板印象的生意。於是我意識到自己去說「某某標籤下的人不是這樣的」並沒有用,因爲那些受衆其實不在乎,而媒體則會很喜歡我這句話帶來的話題度(所貢獻的流量所換的錢),甚至還在架秧子。

所以說,我很好奇大腦中是不是有對判斷正確性的獎勵機制,但沒有對刻意忽略的懲罰機制。

這樣,從反對標籤的角度看,許多話題其實根本不值一哂。且不說前面提到的「00後」「90後」云云,現在歐美大爲盛行的各種身份政治議題其實也都是一回事,及至歐美對我朝的報刊評論也是一回事——事情是那麼個事情,但在他們的口徑(標籤)下之後就是某某結果;但日後結果出來了,和他們說的不一樣,也永遠不是他們的標籤錯了,而是用新的話題迅速沖刷。

張麻子要辦的三件事是「公平、公平、還是他媽的公平」;而對標籤和媒體這件事,我想說的是「客觀、客觀、還是他喵的客觀」。

Renyuneyun

Arch Linux用戶;閒暇時爲FLOSS做做貢獻;認同自由軟件理念。
自認唯物論者;反對任意形式的迷信。
觀察者;在意社會問題;拒絕先入爲主。

Renyuneyun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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